大田年俗

[三明日报2012.01.20]

　　●林生钟

　　“首春和气沛南天，红雨缤纷大小田。谁道山中无玉历，桃花开日是新年。”——日月轮回，季节更替，清人一首《元旦见桃花盛开》诗，把我们的思绪再次带回到了每年一度的新春佳节。
　　大田旧时建县聚尤溪、永安、漳平、德华四邑之地，位居闽中山区，其深受先贤朱熹的影响。故民风古朴，一直以来都遵崇着“庆贺多尚彩联，宾宴不离红蛋”的习俗。同样在春节元日这天，天还没有放亮，家家户户就开始张罗着焚香、列酒果、焚楮币……拜完神袛与祖先，少长序拜，亲戚相过贺。过年的习俗俨然就是诗歌里盛开的桃花，喜气洋洋，五彩缤纷。
　　然而不是所有事物都一成不变的，特别随着时代的发展和人们生活方式的改变，作为传统文化内容一部分的习俗，诸如跪拜等形式已经不复存在，并成了过眼烟云。“礼简而人多偷薄，俗易而民渐奢华”，日子好了，生活质量高了，节奏加快事情多起来并且也更忙了，大家对生活追求以致改变了习俗，这是一个趋势，肯定也是每个人都盼的。这和形而上的移风易俗，或者所谓的封建迷信无关，时下的年轻人没有经历过“文革”和“破四旧”，对待习俗和传统文化的态度，要直接和纯粹得多。
　　进入腊月廿三，过年的各种准备一项接着一项开始忙活了起来。廿三赶圩，廿四除尘……据说灶王爷廿四这日升天，大田人所以选在此日清扫灶台上方又黑又脏的“火烟尘”，还把新扎的扫帚用完后扔进火堆望天焚烧。大田人祭灶却不送灶，时间也不在廿四而是除夕，为的是等灶神归来时，把厨房整理的干干净净和清清楚楚。
　　廿七讨钱是现在和过去一直固有的习俗。讨钱当然也就有欠债还钱的，民间不成文的约定，欠人家的钱年前没办法还清，得提前给人吱一声，若不然可以追到家里，等新年的火炮炸响了才离去，而且不算犯忌。但如果年前的债没要回来，正月十五天里就不能再提起，过年了大家都要快快乐乐轻轻松松，这是一个很好理念。所以民间有一句戏谑的话，叫“有钱的做年，没钱的过年”，度过了年三十晚上也就暂时解脱了，一切重新开始。
　　这之间还要舂米粿祭祖，一人在石臼里移动饭团“救粿”，其他人举着木棒“粿锤”，轮流将粳米饭打烂成米粿，然后再抹上茶油搓揉成鸡蛋大小的圆饼状。嘴馋的小孩子都围满了石臼边，小孩“嘴头急不怕舂”，意思是吃了以后不听话和不怕被父母打骂，一边的叔伯常故意借口小孩不懂事，先尝了祖先不会见怪，在边舂米粿就边抓给小孩吃。这若是在过去绝对不允许，因为祖宗还没享用会被视为大不敬。
　　围炉守岁的习俗已经改变了，大家现在都围着电视机看央视春晚。年轻人一边看晚会，一边则在忙着玩手机，给友人们发送拜年的短信。零点一到，大家也不理会“官历”上是否吉时，也都争先恐后地燃放起来了鞭炮和烟花。但是屋里屋外还是依然灯火彻夜通明，迎接土地公也泛指家里的祖先来送岁。
　　过年是个团圆的节日，中国人以前都根深蒂固地要赶在年夜饭前回家团聚，可如今城里流行起把年夜饭搬到酒店里吃，许多人不顾老辈人最忌讳的“过年往外跑”，邀约着一起去旅游。大年初一本不能拜访别人或去做客，现在这些陈年旧规也被抛到脑外了，年轻人都不信邪。只是从年三十晚上开始，一些老人还坚持着每日晨昏，给厅头上的祖先点香和放炮仗，并且天气再寒冷，这十五天内一定不往他人的灶膛里铲火取暖。初九与初十天地生日，虽然冬笋已经长成，并且味美诱人，这两日还是没有人拿着锄头去“挖天挖地”。初一晨起后，不论是自家人，或在路上碰到了其他人，见面第一句话都互道“新年好！”大田的民间文化，由此已经在悄然转变，开始续写着新的年俗。